本宁顿三角：几个人走进这座山，再没回来

一座山，海拔三千七百多英尺，山坡裹着一层重新长起来的密林，一条出名的"长径"（Long Trail）步道从林子里穿过。今天它安安静静，没什么人。可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末，这里接连有人走进去就没再出来——一个接一个，诡异到几十年后，一位佛蒙特作家干脆给它起了个名字：本宁顿三角（Bennington Triangle）。

先把话挑明：这个名字是后人编出来的噱头。但那几个消失的人，是真的。

这篇文章要干的，就是把"真的"和"编的"分开。失踪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，案子上过报纸、进过警方档案。"三角"这个框架是很久以后才扣上去的，超自然的传说更是晚得多。搞清楚哪是哪，才是关键。

先看有案可查的事实

"本宁顿三角"这个词，是新英格兰民俗学者、作家约瑟夫·A·西特罗（Joseph A. Citro）在1992年一档佛蒙特公共广播节目里造出来的。他自己也从不藏着掖着——这名字明摆着是仿照"百慕大三角"起的。说白了，就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，给四十多年前一堆旧案套了个抓眼球的壳子（维基百科；Mental Floss）。而这些失踪本身，大致集中在1945到1950年这几年。

第一桩被反复提起的案子，主角叫米迪·里弗斯（Middie Rivers），74岁，是个打猎向导，这片山林他熟得不能再熟。1945年11月12日，里弗斯带着一队人在本宁顿以西的比克福德洼地（Bickford Hollow）附近走，他走在了队伍前头——然后人就没了，再没人见过他。搜山几乎一无所获；有说法说只捡到一颗步枪弹壳，也有说法说是来年开春才找到一块手帕（维基百科）。

记录最完整的，是葆拉·琼·韦尔登（Paula Jean Welden）这桩。她生于1928年10月19日，失踪那年18岁，是本宁顿学院（Bennington College）的二年级学生。1946年12月1日，她在食堂干完一轮活，换上出门走路的衣服——多数说法是一件红夹克、牛仔裤、一双轻便运动鞋——出门去走长径步道。她没带包，没带换洗衣物，身上钱也不多，看样子只是想出去溜达一小会儿。路上有人开车捎了她一程，把她送到9号公路方向；一群徒步的人——里头包括欧内斯特·纳普（Ernest Knapp）——在天快黑时在步道上碰到她，还给她指了路。这之后，就再没有任何能确认的目击记录了（葆拉·琼·韦尔登失踪案，维基百科；New York Almanack）。

接下来的搜救，规模大到吓人。几百名志愿者、国民警卫队士兵、大学生、消防员，把整片山地翻了个遍；众人还凑出了大约5000美元的悬赏。本宁顿学院甚至临时停课，好腾出更多人去找她。结果呢？什么都没找到。

可这场搜救的种种失败，反倒逼出了一件大事。当时佛蒙特连一支全州的警察队伍都没有，地方上的应对又被骂得很惨。于是1947年，佛蒙特州议会专门设立了佛蒙特州警（Vermont State Police）——这支队伍，直接就是这桩案子留下的产物（新英格兰历史学会）。

还有三桩案子，常被人和上面这些归在一起。保罗·杰普森（Paul Jepson），一个8岁的小男孩，1950年10月12日在本宁顿镇垃圾场附近被短暂留在车里，一转眼人就不见了；据说追踪犬循着他的气味找到一条路边，然后线索就断了。弗丽达·朗格（Frieda Langer），53岁，是个经验老到的登山者，1950年10月28日在萨默塞特水库（Somerset Reservoir）附近失踪——她当时不小心滑进了一条溪流，便往营地走回去想换身衣服，结果一去不返。她这一桩，是唯一有明确结局的：当时出动了飞机、几百号人去找，全无下落；可到了大约1951年5月12日，人们在一片早就搜过的区域，发现了她的遗骸。遗体的状况已经看不出确切死因，不过调查人员倾向于认为是意外溺水或失温（维基百科；Mental Floss）。

还有一桩经常被挂在嘴边的案子，得给你提个醒。詹姆斯·特德福德（James Tedford），据说是个退伍老兵，1949年12月在两站之间"从一辆行驶中的巴士上凭空消失"。这个版本被传得到处都是，但"从封闭的巴士里人间蒸发"这种说法来源很差，多半是这些年被越加越夸的。那些戏剧化的细节，你就当没核实过的传闻看。

最后还有一段真实、平淡、却常被传说盖过去的背景。格拉斯滕伯里（Glastenbury）从前是个伐木、烧炭的小镇；到20世纪初，木材砍光了，居民也就基本散了，留下一座近乎鬼镇的空壳，外加绵延好几英里、重新长回来、让人晕头转向的荒野。这是一片崎岖、极容易迷路的地形——掂量任何解释时，这一点都很要紧。

真正没解开的，到底是什么

把那层包装撕掉，剩下一个实打实的问题：一个地方，怎么能在短短几年里"吞掉"好几个人——其中还有一个熟门熟路的74岁老向导、一个经验丰富的53岁登山者——而且几乎不留下任何实物痕迹？

韦尔登这一桩，有两点让它真的悬而未决。第一，证据近乎为零：在一片被反复搜过、面积又不算大的区域里，从没确认找到过她的遗骸、衣物，或是任何确凿的踪迹。第二，那个年代的侦查能力有限——没有州警、管辖权各管一摊、搜救又拖沓又乱——这意味着线索几乎还没出现就已经凉了。说不定，我们只是因为"时机太糟"弄丢了证据，而不是真碰上了什么更邪门的东西。

老实说，这几桩案子一个个确实都没破，但它们未必有关联。把它们塞进同一个名字底下，等于在暗示背后有个共同的原因——可有案可查的记录，根本撑不起这层暗示。

那么，都有哪些说法

先说清楚：下面这些都是解读，不是已经坐实的事实。

最平淡的解释（也最站得住脚）。 每一桩失踪，都能找到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原因：摔了一跤、失温、在折磨人的地形里迷了路，或者——在靠近公路的地方——也可能是遭了人的毒手。弗丽达·朗格最后在水边被找到，正好对得上"意外死亡"这个读法；而她的遗体竟出现在一片之前搜过的区域，恰恰说明那片地貌藏起一个人有多容易。包括 Mental Floss 在内的怀疑论者，都更认这个解释。

有人下手（推测）。 有些研究者注意到这些案子在时间上扎堆出现，便怀疑是不是有某个人，要为其中一桩或几桩负责。在韦尔登的调查里，当地一名男子一度被列为"关注对象"，但最终没有任何指控落地，也没有任何证据能把某一个人和多起案子串到一起（维基百科）。

民间传说与超自然（是传说，不是证据）。 西特罗的书里掺进了不少地方传说——一头像大脚怪的"本宁顿怪兽"（Bennington Monster）、诡异的光，还有一个被反复念叨的说法：阿贝纳基人（Abenaki）认为这座山被诅咒了，是个"四风交汇之地"。这些故事确实有气氛、从文化角度看也挺有意思，但它们终究是传说。尤其那个"四风"诅咒，在阿贝纳基人的第一手史料里几乎查不到，你该把它当传说，而不是当历史。

本宁顿三角之所以一直流传，恰恰因为它正卡在"有案可查"和"无从知晓"的那道接缝上：真实的人、真实的搜救、真实地推动了一个州的警务改革——再加上那么几桩案子，过去了八十年，记录依然合不上。

问题来了：当一片树林一次次把人吞进去、又一次次不肯交代时，到底是人栽给了运气，还是栽给了别的什么？这片山林懂得藏东西——而世界上懂得藏东西的地方，远不止这一处。

来源与延伸阅读

• 本宁顿三角 — 维基百科
• 葆拉·琼·韦尔登失踪案 — 维基百科
• 1946 年葆拉·韦尔登在佛蒙特长径上的失踪 — New York Almanack
• 葆拉·琼·韦尔登失踪，佛蒙特州警由此诞生 — 新英格兰历史学会
• 佛蒙特"本宁顿三角"中失踪的女孩 — Mental Floss

来源与延伸阅读

•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Bennington_Triangle
•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Disappearance_of_Paula_Jean_Welden
• https://www.newyorkalmanack.com/2022/09/1946-disappearance-of-paula-welden/
• https://www.newenglandhistoricalsociety.com/paula-jean-welden-birth-vermont-state-police/
• https://www.mentalfloss.com/history/mystery/bennington-triangle-paula-welden-vermont-myster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