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古學家挖出一塊刻滿90個符號的5000年巨石，看了一眼，又把它埋回土裡

在克萊德班克（Clydebank）北邊的費福利（Faifley），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地。草皮底下，藏著全歐洲最驚人的史前遺跡之一——而幾乎沒有人看得到它。

那是一整片砂岩，差不多一座網球場那麼大，表面布滿了約九十組盤旋的杯紋、環紋和溝槽，全是大約五千年前一鑿一鑿刻出來的。然後在一九六五年，考古學家為了保護它，做了一件很反常的事：把它埋了。

過去這六十年，科赫諾石（Cochno Stone）大半時間都被刻意藏在地底，不讓人看，只在少數幾個經過審慎記錄的時刻短暫露臉。至於那些紋飾到底是什麼意思？到現在都還是個貨真價實、毫無虛假的謎。

先講確定的事

科赫諾石位在西鄧巴頓郡（West Dunbartonshire）費福利、科赫諾農場（Cochno farm）附近一個叫奧赫納奎格（Auchnacraig）的地方，就在蘇格蘭中西部、克萊德班克的北側。它最早是在十九世紀末被記錄下來的——一般認為是牧師詹姆斯·哈維（Reverend James Harvey）在一八八七年留下文字記載，後來十九世紀的記錄工作也跟約翰·布魯斯（John Bruce）、威廉·唐納利（William Donnelly）這些人有關（SCARF；維基百科）。

露在外面的石面大約四十二乘二十六英尺（約十三乘八公尺），面積接近一百平方公尺（維基百科）。刻紋有幾組，不同資料說法不太一樣：很多人寫約有「九十處刻鑿的凹痕」（維基百科），而蘇格蘭的考古研究架構則數出「超過一百個杯紋與杯環紋」，並稱它是「英國規模最大的新石器時代岩刻遺址之一」（SCARF）。這些圖案是典型的「杯環紋」（cup-and-ring）——先在岩面上敲鑿出一個小小的杯形凹穴，外圍再圈上一圈或好幾圈同心圓，有時候還會拉出一道放射狀的溝槽，像條尾巴往外延伸。

這些刻紋一般定年在新石器時代或青銅時代早期。格拉斯哥大學（University of Glasgow）把這塊石頭推定為大約西元前三千年——距今約五千年——格拉斯哥的一份說明還形容它是「歐洲最重要的新石器時代杯環紋岩刻面板」（格拉斯哥大學）。主持這次現代調查的考古學家肯尼斯（肯尼）·布羅菲（Kenneth/Kenny Brophy）寫道，這些岩刻「年代可追溯到西元前第三千年」（The Conversation）。

二十世紀初還有一段很奇特的插曲。一九三七年，業餘考古學家盧多維克·麥克萊倫·曼恩（Ludovic Maclellan Mann）在石頭上塗了顏料——他先用白色和綠色把史前的杯環紋描出來，接著又照著自己對巨石測量和宇宙論的一套理論，蓋上一層由黃、藍、紅線條構成的繁複網格（SCARF；Live Science）。曼恩相信這些紋飾說不定記錄了日食之類的天文事件。他塗的顏料雖然褪色了，但到現在還看得出來，也成了這塊石頭層層歷史的一部分。

到了一九六○年代，這處遺址出狀況了。費福利的住宅區一路蓋到它旁邊，這片裸露的石板招來了人潮、塗鴉和蓄意破壞，有訪客直接把自己的姓名縮寫和名字刻進岩石（The Vintage News）。於是當局決定：把它埋起來保護。根據各方資料，動手的是當時的文化資產主管機關——工程部（Ministry of Works），這次掩埋發生在一九六五年春天，是「奉古蹟委員會（Ancient Monuments Board）之命」進行的（The Conversation；SCARF）。數百噸泥土，就這樣蓋在這些刻紋上面（The Conversation）。

這塊石頭在地下整整待了半個世紀。二○一五年，一支包含格拉斯哥大學考古學家的小團隊做了一次短暫的試掘；二○一六年九月，更完整的開挖跟著上場——這是五十一年來第一次把它整個挖出來（格拉斯哥大學；維基百科）。大約十天的時間裡，布羅菲的團隊跟法克頓基金會（Factum Foundation）的數位文化資產專家合作，用高解析度的三維雷射掃描和攝影測量技術，把整片石面記錄下來（格拉斯哥大學；Factum Foundation）。挖開後，史前圖案、曼恩一九三七年留下的顏料痕跡，還有好幾個世代的現代塗鴉，全擠在一起並排出現。然後，做完詳盡的數位記錄之後，團隊又一次把石頭埋了回去，為的還是保存它本身。布羅菲感慨地說：「當你投入這樣一個計畫，觸摸過它、在它上面走過、仔細端詳過它，再把它埋回去，那種感受是很動人的。」（格拉斯哥大學）

真正沒人答得出來的問題

重點來了：研究了一個多世紀，沒有人知道這些刻紋到底是什麼意思。布羅菲講得很直白：「考古學家對這些符號的含義並沒有共識。」（The Conversation）

難就難在這裡。刻下這些環紋的人沒有留下任何文字，而杯環紋遍布在英國和愛爾蘭數以千計的石頭上——全部加起來大概有六千塊帶有紋飾的岩石，大多集中在英格蘭北部和蘇格蘭（維基百科，杯環紋）。不管這些符號當初代表什麼，那份含義是由一個早已消逝的文化承載的，留給我們的，只剩下這些刻痕。科赫諾石的特別在於它又大又密，但這份沉默，是整個傳統共有的。

那些說法與解讀

主流考古學的幾種可能。 學者們提出過好幾種說法，但沒有一種獲得證實。布羅菲列舉的候選解釋，從「部族符號與領地標記，到地圖、星象描繪，以及儀式用容器」都有（The Conversation）。因為杯環紋遺址有時候跟墓葬和祭儀地景連在一起，所以常有人推測它有儀式或宗教上的功能（The Art Newspaper）。也有人提出天文或曆法上的用途，但正如評論者所指出的，「並沒有可證實的天象關聯」。這些都還停在有待檢驗的假說階段。

盧多維克·曼恩的宇宙論（歷史上的臆測）。 曼恩一九三七年畫下的那套網格，反映的是他個人的信念：他認為這些刻紋藏著日食週期和巨石幾何學。現代考古學家把他的理論當成那個時代留下的一件引人入勝的產物，而不是對這塊石頭經過驗證的解讀（Live Science）。

邊緣的「星圖」與「失落文明」說法（沒有證據支持）。 有些通俗網站把科赫諾石形容成一張「跨次元星圖」，或是「失落的先進文明」存在的證據。有一點必須講清楚：這些說法沒有考古證據支持，也沒有任何經過同儕審查的研究為它背書。它們屬於網路傳說，不是學術研究。

如今，科赫諾石仍在費福利的草皮下守著它的祕密——它已經被以數位形式記錄到毫米的精度，卻還是跟以前一樣令人費解。對於「它到底代表什麼？」這個問題，最誠實的答案也是最耐人尋味的：我們是真的不知道。
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
• 格拉斯哥大學——〈科赫諾石重新埋回地下〉（2016）
• 肯尼·布羅菲，〈失落刻痕的奪寶者〉，The Conversation（2016）
• SCARF（蘇格蘭考古研究架構）——科赫諾石個案研究
• Factum Foundation——科赫諾石計畫
• Live Science——〈蘇格蘭五千年歷史的盤旋岩刻仍是謎團〉
• 維基百科——科赫諾石
• 維基百科——杯環紋
• Brophy, K. 等，〈「現存最精美的一組杯環紋」：科赫諾石的故事〉，《蘇格蘭考古期刊》（Scottish Archaeological Journal，2018）——經同儕審查，摘要見愛丁堡大學出版社

Sources & further reading

• https://www.gla.ac.uk/news/archiveofnews/2016/september/headline_486607_en.html
• https://theconversation.com/raiders-of-the-lost-marks-how-we-uncovered-the-mysterious-prehistoric-rock-art-of-the-cochno-stone-65420
• https://scarf.scot/thematic/future-thinking-on-carved-stones-in-scotland/future-thinking-on-carved-stones-in-scotland-case-studies/case-study-the-cochno-stone-the-contemporary-archaeology-of-rock-art/
• https://factumfoundation.org/our-projects/digitisation/the-cochno-stone/
• https://www.livescience.com/56287-ancient-cochno-stone-reburied.html
•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Cochno_Stone
•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Cup_and_ring_mark
• https://www.theartnewspaper.com/2020/02/17/what-can-mysterious-markings-in-stone-teach-us-about-british-art
• https://www.euppublishing.com/doi/10.3366/saj.2018.0092
• https://www.thevintagenews.com/2016/09/23/neolithic-carvings-recovered-close-scottish-housing-estate-revealed-first-time-50-years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