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0噸的巨石，他們差一點就立了起來——阿克蘇姆方尖碑之謎

一座古老衣索比亞城市的北邊，有一片被風吹得空蕩蕩的曠野。地上躺著一塊碎成好幾段的巨石。

如果它當年真的立起來，會有大約33公尺高——差不多一棟十層樓——重量估計約520噸。考古學家說，這「很可能是人類有史以來試圖豎立過的最大單一整塊巨石」（西門菲莎大學考古學與民族學博物館（Simon Fraser University, Museum of Archaeology & Ethnology））。

但它始終沒能真正站起來。

問題來了：阿克蘇姆人（Aksumites）到底怎麼把這種規模的石頭從山上切下來、搬過來、再豎起來？而他們最有野心的那一塊，又為什麼倒了？這到今天，仍是非洲最大的工程謎團之一。

先看清楚：哪些是有紀錄的事實

阿克蘇姆（Aksum，也拼作 Axum）是個超有錢的貿易王國，地點就在今天衣索比亞北部和厄利垂亞一帶。它大約在西元1世紀崛起，鼎盛時期把羅馬、地中海和印度洋的貿易路線串在一起，自己鑄造貨幣，掌控紅海的生意（大英百科全書（Britannica））。到了西元4世紀的埃扎納王（King Ezana）手上，阿克蘇姆成了全世界最早改信基督教的國家之一——這場皈依，是靠弗魯門修斯（Frumentius）幫忙完成的，他後來成了阿克蘇姆第一位主教（大英百科全書（Britannica））。

那些方尖碑——高聳、有雕刻的整塊獨石，主要立於西元3到4世紀之間——正好標記了這段巔峰。它們是墓碑，立在權貴與王室地下陵墓的上方（大都會藝術博物館（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））。每一塊都是用單一一塊霞石正長岩（nepheline syenite）雕成的——這是一種又硬、又耐風化、外觀很像花崗岩的石材，採自城市以西大約4公里的丘陵，其中包括戈貝德拉（Gobedra）（西門菲莎大學（Simon Fraser University））。

最大的那幾座方尖碑，特別在哪？特別在它們的裝飾。最精緻的幾座用淺浮雕刻成多層樓建築的樣子，底部有假門，每一面還排著一列一列的窗戶。大方尖碑（Great Stele）刻的是一棟十三層樓的建築；第二大的那座，是九層樓（大都會博物館（Met Museum））。整個場址，由三座巨碑鎮守：

• 大方尖碑（Stele 1）： 約33公尺、約520噸。它現在斷成好幾塊躺在地上，很可能是在豎立過程中、或剛立起來不久就倒了（西門菲莎大學（Simon Fraser University））。
• 阿克蘇姆方尖碑（Stele 2，又稱「羅馬方尖碑」）： 約24公尺、約160噸。義大利軍隊在1937年的占領期間把它切成三段運走；它在羅馬一站就是好幾十年，2005年才歸還衣索比亞，2008年在阿克蘇姆重新豎起（維基百科：阿克蘇姆方尖碑（Wikipedia: Obelisk of Axum））。
• 埃扎納王方尖碑（Stele 3）： 約21公尺，用單一一塊石頭雕成，是這幾座巨型方尖碑裡至今唯一還完整矗立、規模最大的一座（西門菲莎大學（Simon Fraser University））。

1980年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（UNESCO）把阿克蘇姆列為世界遺產，理由之一就是這些方尖碑——它們是標記古衣索比亞核心地帶的眾多遺跡之一。

真正沒人能回答的那個問題

老實說，這裡有個歷史紀錄上的大空白：沒有任何一份阿克蘇姆人留下的文字，說明這些獨石是怎麼被開採、怎麼運、怎麼立起來的。有一份學術摘要講得很白：「沒有人確切知道它們是何時、又是如何被開採與豎立起來的」（EBSCO 研究入門（EBSCO Research Starters））。

把數字攤開來看，這謎題立刻就有畫面了。一塊520噸的石塊，得在沒有現代炸藥、沒有鋼鐵工具的情況下，乾淨俐落地從基岩上整塊剝下來；接著要在崎嶇不平的地形上搬運好幾公里；然後從躺平翻轉成直立，還要精準地安放在一座墓穴正上方。比一比就知道有多誇張：大方尖碑遠比英國巨石陣（Stonehenge）裡最大的立石還要重得多，論高度和質量，也都把復活節島（Easter Island）的摩艾石像（moai）比了下去。就算是我們能合理推測出來的那些做法，背後也還是留下一堆問號——要動用多少人力？繩索吊裝該怎麼弄？地基又該怎麼打？

而大方尖碑的失敗，與其說解開了謎團，不如說讓它更深。

它倒下來的時候，砸中了附近一座名叫內法斯馬瓦查（Nefas Mawcha）的巨石墓葬建築。根據相關報導引用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件，這塊倒下的方尖碑碎裂了，砸下去的衝擊力還壓垮了那座墓的中央墓室——而那墓室原本，是由一塊重達約360噸的單一頂板蓋著的（Silk Road Coffee Co. 整理之 UNESCO 研究發現）。一般認為，這場崩塌就此終結了阿克蘇姆豎立巨型方尖碑的傳統。但問題又來了：大方尖碑究竟是在豎立的當下就倒了，還是先短暫站了一會兒、然後腳下的地基才崩陷？這一點，至今仍無定論。

各種說法與解讀

斜坡加槓桿假說（主流觀點）。 多數考古學家推論，阿克蘇姆人用的是一套前工業時代搬巨石的常見工具組：大規模、有組織的勞動隊伍，用木製雪橇和滾木把石塊從採石場拖出來，再結合土製斜坡和槓桿，把每一座方尖碑撬立起來、滑進事先準備好的基座插槽（EBSCO 研究入門（EBSCO Research Starters））。這跟古代世界其他地方搬運類似獨石的方式對得上——不過它終究還是一種重建推測，不是有文獻記載的確切方法。

大象傳說（民間說法，未經證實）。 在當地與觀光文獻裡，有個廣為流傳的說法：阿克蘇姆有名的戰象曾協助拖運這些石塊。用役用動物來幫忙是合理的，但這個具體的大象故事並沒有考古證據支持，應該當成傳說看待。

「地基撐不住」作為崩塌的解釋（一種主要詮釋）。 不少研究者推測，大方尖碑根本就太過巨大，超出了它下方地面和墓室所能承受的負荷——這是一份超越了當時工程能力的野心。它砸中並壓毀內法斯馬瓦查墓室這件事，被某些人解讀成下層結構撐不住那個重量的徵兆。這是從實體證據出發的合理推論，但失效的確切過程仍未獲證實。

不過有一件事完全沒爭議，那就是這項成就本身。不管是誰立起了24公尺高的阿克蘇姆方尖碑和21公尺高的埃扎納方尖碑——這兩座如今都還矗立著——他都搞定了一道連現代工班都會頭痛的重量與平衡難題。（2008年要重新豎立那座歸還的方尖碑，可是動用了沉重的現代機具，這正悄悄替當年的建造者證明了實力。）那座碎裂的大方尖碑，與其說是一個關於失敗的故事，不如說是一份記錄——記錄著一個非洲文明，當年願意把手伸得多遠。至於他們究竟是怎麼伸到那裡的，這個謎目前仍然懸而未決——而這，正是讓人值得佇足在這片田野上、繼續探究下去的理由。

一塊520噸的石頭，能讓最聰明的工程師至今搔頭。那這座古城裡，還藏著多少我們以為自己看懂、其實根本沒看懂的故事？
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
• 大英百科全書：阿克蘇姆，古代非洲王國（Britannica: Aksum, ancient kingdom of Africa）
•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：阿克蘇姆的紀念性方尖碑（3至4世紀）（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: The Monumental Stelae of Aksum (3rd–4th Century)）
• 西門菲莎大學考古學與民族學博物館：阿克蘇姆方尖碑（Simon Fraser University, Museum of Archaeology & Ethnology: Aksumite Stelae）
• 維基百科：阿克蘇姆方尖碑（Wikipedia: Obelisk of Axum）
• EBSCO 研究入門：阿克蘇姆豎立起巨型方尖碑（EBSCO Research Starters: Giant Stelae Are Raised at Aksum）
•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：阿克蘇姆（1980年列入）（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: Aksum (inscribed 1980)）
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
• https://www.britannica.com/place/Aksum-ancient-kingdom-Africa
• https://www.metmuseum.org/essays/the-monumental-stelae-of-aksum-3rd-4th-century
• https://www.sfu.ca/archaeology/museum/exhibits/virtual-exhibits/aksum/aksumite-stelae.html
•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Obelisk_of_Axum
• https://www.ebsco.com/research-starters/anthropology/giant-stelae-are-raised-aksum
• https://whc.unesco.org/en/list/15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