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噸黃金埋在山裡，藏寶圖卻是一面沒人讀得懂的數字牆

維吉尼亞州貝德福郡（Bedford County），一片起伏的山腳下，傳說埋著大約三噸的黃金、白銀和珠寶。一個叫湯瑪斯傑佛遜比爾（Thomas Jefferson Beale）的人，把這批東西裝進襯了鐵皮的地窖，沉到地底六英尺深。誇張的是，這批寶藏長什麼樣，我們連白紙黑字的清單都有——因為他留下的三段密碼，其中一段已經被破解了。

問題只有一個：告訴你「該往哪裡挖」的那一頁，到現在還是一整面密密麻麻、像牆一樣立著的數字，超過 135 年沒有任何人讀得懂。尋寶者為了它把維吉尼亞的山坡翻了個底朝天，專業密碼學家搬出電腦硬算。可是那段標記地點的密碼，也就是俗稱的第一號密碼（Cipher No. 1），始終守口如瓶。

這筆財富是真的嗎？還是整件事根本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鍍金時代騙局？老實說，我們並不完全知道——而正是這份說不準，讓比爾密碼活到了今天。

有憑有據的部分

能拿出證據的，得從一本小冊子說起。一八八五年，一位叫詹姆斯沃德（James B. Ward）的維吉尼亞人出版了一本薄薄的刊物，書名叫《比爾文件》（The Beale Papers），售價五十美分，把整個故事和那三段密碼全印了出來（Wikipedia，〈比爾密碼〉）。照這本冊子的說法，事情是這樣的。

一八二二年，一個叫湯瑪斯比爾（Thomas J. Beale）的陌生人，把一只上了鎖的鐵盒交給維吉尼亞州林奇堡（Lynchburg）一家旅店的老闆羅伯特莫里斯（Robert Morriss），然後策馬離去，從此再也沒人見過他（Wikipedia；Mental Floss）。比爾在隨附的信裡是這麼說的：他和一支約三十人、來自維吉尼亞的冒險隊伍，在西部——靠近聖塔菲（Santa Fe）一帶——挖到了一大批金銀礦，再把這些金屬一路運回東部，埋在貝德福郡保管（Explorersweb）。

據說莫里斯一直到一八四五年才打開那只盒子，那時比爾早就不知去向。盒子裡，他找到兩封寫得明明白白的信，還有三頁——全是數字，別無他物（Cipher Mysteries）。據說這三段密碼各藏一件事：第一號密碼是地窖的確切位置；第二號密碼（Cipher No. 2）是寶藏內容的描述；第三號密碼（Cipher No. 3）則是那三十名持有股份者的姓名與近親（Wikipedia）。

接下來這一段，正是這個傳說讓人放不下的原因：三段裡面，真的有一段被解開了。莫里斯一位沒具名的朋友（在冊子裡就是那位匿名作者），用一種聰明的方法破了第二號密碼，這方法叫「書本密碼」（book cipher）。密文裡的每一個數字，都對應到《美國獨立宣言》裡的某一個字；你把那個編號字的第一個字母抓出來，拼起來就是訊息（Mental Floss；Wikipedia）。解開之後，第二號密碼以如今廣為人知的這句話開頭：

> 「我已將財寶存放於貝德福郡，距布福德（Buford's）約四英里處，藏於一處地坑或地窖之中，深入地面之下六英尺……」（Mental Floss）

同一段解出來的文字也列出了寶藏清單：大約「一千零十四磅黃金，以及三千八百一十二磅白銀」，外加當時據說價值約一萬三千美元的珠寶（Explorersweb；Wikipedia）。換算重量，這已接近三噸的貴金屬。折算成今天的價格，常見的估計從約六千萬美元到遠超九千萬美元都有，全看當天的金價（Wikipedia；Mental Floss）。

所以，有憑有據的事實是這些：一本一八八五年的真實小冊子確實存在；冊子裡有一段真實密碼，確實能對著真實的《獨立宣言》被解開；解出來的訊息，也確實描述了一座埋在真實維吉尼亞郡縣裡的、真實型態的地下窖藏。這幾點，沒有人在爭。

真正卡住大家的問題

謎團，就在第二號密碼「沒告訴你」的那一切裡。

第二號密碼把寶物描述得清清楚楚，地址卻藏起來不給。怎麼走、確切地點、布福德酒館往外四英里——這些只活在第一號密碼裡，而它至今仍未破解（Wikipedia）。第三號密碼，那份繼承人名單，同樣沒人能解。真正讓分析者百思不解的是：那把能完美解開第二號密碼的《獨立宣言》鑰匙，套到第一號和第三號身上時，卻只吐出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（Cipher Mysteries）。

這就怪了。如果三頁文件都是同一個人、同一個時間寫下的，為什麼只有中間那一頁，肯向這把明擺著的鑰匙低頭？要嘛另外兩頁用的是某本至今沒人辨識出的「不同」鑰匙書，要嘛它們的編法根本不同，再不然——這是最讓人不舒服的可能——它們壓根沒有藏著任何有意義的英文。後來的密碼學家注意到，這兩段未解密碼帶著某種統計上的特徵，看起來不像一般加密過的英文（Wikipedia）。在熟練的業餘高手與受過訓練的破譯專家盯著它超過一個世紀之後，第一號密碼從來沒有人交出過一個經得起驗證、能重複做出來的解法。這份「無解」，正是這道謎題真正的核心。

幾種互相打架的說法

從這裡開始，我們就堅定地踏進詮釋與推測的地帶了——大家拿同一批證據各說各話，沒有一種已成定論。

說法一：它是真的，只是鑰匙弄丟了。（推測。）支持者主張，既然第二號密碼明明行得通，這套系統就是真的；那第一號和第三號一定用了第二本來源文本——某本不同的書、文件或版本——只是從來沒人正確認出來。照這個讀法，黃金確實就埋在那裡，只等對的鑰匙出現。

說法二：這是一場十九世紀的騙局。（推測，但論證紮實。）這是不少專家偏好的立場。一九八〇年，密碼學家吉姆吉洛格利（Jim Gillogly）回報，用《獨立宣言》去解第一號密碼，在某一段裡會跑出一串近乎照字母順序排列的字母——這種事純靠運氣發生實在太不可能，他估計機率低於十兆分之一，暗示這段文字是被「捏造」出來的，而不是真的經過加密（Wikipedia）。另外，一九八二年，作家兼調查者喬尼可（Joe Nickell）從文體與歷史的角度切入，主張這本小冊子的文風和沃德本人的相當吻合，而且「stampede」（蜂擁）與「improvised」（臨時湊合）這類詞，出現在標註為一八二〇年代的信件裡，在年代上顯得太早了（Wikipedia；Explorersweb）。尼可也指出，冊子裡描述的旅店老闆羅伯特莫里斯，跟當時關於他實際經營旅館時間的紀錄對不上（Wikipedia）。

說法三：在一顆真種子上長出來的半真半假騙局。（推測。）有一種折衷的讀法認為，在這個後來被添油加醋、又披上不可破解密碼好賣冊子的故事底下，或許真有「某樣東西」——一處真實的窖藏、一次真實的邊疆探險、一則真實的地方傳聞。不過這種看法基本上無從驗證，除非你真的找到那座地窖。

有一件事，任何負責任的說法都不能宣稱：沒有任何一次確切的挖掘，真的挖出了黃金。直到今天，寶藏從未被找到，標示地點的密碼從未被解開，至於湯瑪斯傑佛遜比爾究竟是否真有其人，也仍是個未知數。這是一道罕見的謎——既有完整的文獻記載，「又」真正懸而未決。某種意義上，它就像一只密封的盒子，而我們所有人，至今都還站在它的面前。
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
• Wikipedia：〈比爾密碼〉——綜述、已解開的第二號密碼內容、價值估計，以及吉洛格利與尼可的分析。
• Mental Floss：〈破解美國最神秘密碼的追尋〉——已解開的開頭句、《獨立宣言》解法、價值估計。
• Explorersweb：〈探險謎團：比爾密碼〉——聖塔菲探險故事、寶藏清單、年代錯置論點。
• Cipher Mysteries：〈比爾文件〉與〈比爾文件的悖論〉——第一手資料細節，以及單一鑰匙的謎題。

Sources & further reading

•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Beale_ciphers
• https://www.mentalfloss.com/article/540277/beale-ciphers-buried-treasure
• https://explorersweb.com/exploration-mysteries-beale-ciphers/
• https://ciphermysteries.com/other-ciphers/beale-papers
• https://ciphermysteries.com/2010/06/18/the-beale-papers-parado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