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間房間都是琥珀：俄羅斯「第八奇蹟」在二戰最後一年消失，至今下落不明

想像一下，一整間房間，全部是琥珀做的。

不是牆上鑲幾片、點綴一下而已，是整面牆都是：大約六噸重的化石樹脂，被雕成洛可可風格的捲曲花紋，背後襯著金箔和鏡子，還嵌進佛羅倫斯的彩石鑲嵌畫。燭光一打上去，整個房間就像從裡面發出光，亮得像你站在一顆寶石的內部。

當時的人叫它「世界第八大奇蹟」。沙皇在裡面用餐。然後，在二戰最後一年的兵荒馬亂裡，它被拆下來、裝進木箱、運過一個正在崩潰的帝國——然後就不見了。

到今天，沒人找到過它。

琥珀廳是那種很罕見的失蹤寶藏故事：我們知道的幾乎都有白紙黑字的記錄，而我們不知道的那一塊，是真的、讓人抓狂地懸著。接下來告訴你，文件到底寫了什麼、線索是在哪裡斷掉的，還有那些流傳很廣的說法——哪些有證據，哪些只是適合圍著營火講的故事。

一份配得上兩位國王的禮物

這間房間的起點是普魯士，不是俄羅斯。

工程大約在1701年開始，主持的是德國巴洛克雕刻家安德烈亞斯·施呂特（Andreas Schlüter），還有丹麥的琥珀大師戈特弗里德·沃爾夫拉姆（Gottfried Wolfram）；後來但澤（Danzig，也就是現在的格但斯克）的工匠戈特弗里德·圖勞（Gottfried Turau）和恩斯特·沙赫特（Ernst Schacht）也加入。琥珀很脆，要大面積加工是出了名的難搞，所以能用它拼出一整面牆的飾板，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。

它會往東走，靠的是外交。1716年，普魯士國王腓特烈·威廉一世（Frederick William I）把這些琥珀飾板送給了俄羅斯沙皇彼得大帝（Peter the Great）當禮物，幫忙鞏固俄羅斯和普魯士的同盟。（有一個常被拿出來講的細節：說這次交換裡還包含一批身材高大的俄羅斯士兵，送給普魯士國王的軍隊——這個有畫面的橋段出現在很多版本的故事裡。）飾板運到了俄羅斯，最後安裝在聖彼得堡附近。

幾十年後，伊莉莎白女皇（Empress Elizabeth）把這間房間搬到了沙皇村（Tsarskoye Selo）的凱薩琳宮（Catherine Palace）。義大利建築師巴托洛梅奧·弗朗切斯科·拉斯特雷利（Bartolomeo Francesco Rastrelli）重新設計、把它放大，好填滿更氣派的新空間，還從柏林又運來更多琥珀。最終版的房間面積超過55平方公尺，用掉了六噸多的琥珀和其他半寶石。現代對它的估價，從大約1.42億美元一路喊到遠超過5億美元（換算成今天的幣值）——這些都是有根據的猜測，因為這世界上從來沒賣過任何跟它類似的東西。

巴巴羅薩行動，和那場36小時的搬空

1941年6月22日，納粹德國發動「巴巴羅薩行動」（Operation Barbarossa），入侵蘇聯。

德軍一路往列寧格勒推進，凱薩琳宮就正好擋在他們的進軍路線上。

蘇聯的策展人員想保護這間房間。問題是，琥珀放了那麼久，已經變得很脆，有一個很有名的說法是：工作人員怕一搬就碎，乾脆試著用壁紙把飾板蓋住、藏起來。沒用。德軍打到宮殿之後，大約只花了36小時就把整間琥珀廳拆光，裝進27個木箱，往西邊運走。

到1941年10月14日，這些木箱已經運抵東普魯士的柯尼斯堡（Königsberg，也就是今天俄羅斯的加里寧格勒）。房間在那裡被重新組裝起來，放進城堡博物館展出，負責看管的是策展人兼琥珀專家阿爾弗雷德·羅德博士（Dr. Alfred Rohde）——他是真心欣賞這件作品，還很仔細地研究它。就這樣，「第八奇蹟」在德國人手裡待了大概兩年，成了征服的戰利品。

線索斷掉的地方

接下來，就是有文件可查的歷史，慢慢稀釋成謎團的地方。

隨著盟軍轟炸越來越猛、紅軍越逼越近，房間又一次被裝箱保管。最後一次還算靠得住、有記錄的目擊，時間落在1945年1月前後，大約就是羅德在照看那些飾板的時候——而當時的疏散準備，很快就被推進中的戰線給追了上來。然後，1945年4月，蘇聯軍隊包圍並攻下柯尼斯堡。在隨之而來的砲擊和大火裡，城堡燒掉了一大半。

戰後，蘇聯官方的結論是：琥珀廳很可能就毀在柯尼斯堡的這場毀滅裡，文件把它的損失時間指向1945年4月9日到11日前後。有些專家從物理角度看，覺得這完全說得通：琥珀熔點低，一場持續的大火可能就直接把它燒沒了，剩下的東西幾乎認不出來。

有兩條真實的線索留了下來——而且它們兩邊都站。據報導，蘇聯調查人員戰後在城堡地窖裡，找回了房間原本的一些佛羅倫斯彩石鑲嵌畫飾板，雖然有破損，但是真品。另外在1997年，德國警方在一次誘捕行動裡，追回了房間的一幅原始鑲嵌畫；它最後落在一名軍人的家人手裡，據說那名軍人當年參與過戰時的疏散。一塊作品能在私人手中存活下來，說明不是所有東西都燒掉了——但它沒辦法告訴我們，那些琥珀到底去了哪裡。

那些說法

除了「被燒毀」這個有文件支持的版本之外，琥珀廳還招來了長達一個世紀的尋寶理論。下面這些，沒有一個被證實過；請把它們當成民間傳說和未經證實的假設，不是歷史。

它隨船沉了

有個流傳很廣的說法是：飾板被搬上了一艘逃離波羅的海的船——有時候被點名的是《威廉·古斯特洛夫號》（Wilhelm Gustloff），這艘船在1945年1月被魚雷擊沉，死傷慘重；也有人說是別的船，比如《卡爾斯魯厄號》（Karlsruhe）。潛水人員去查過波羅的海的沉船。到目前為止，沒有琥珀廳。

它藏在某座礦坑、地堡或隧道裡

幾十年來，尋寶的人翻遍了德國、波蘭和前東普魯士一帶的廢棄礦坑、封死的地堡和地下建築群，深信那些木箱在大火之前就被偷偷運走了。每隔一陣子就有人宣稱掌握了「確切地點」，登上新聞頭條；但沒有一次真的找出這間房間。

蘇聯其實一直握著它——或者是他們自己毀掉的

有些版本聲稱，這間房間其實被偷偷找回來了；也有人說，它是被圍攻柯尼斯堡的那支部隊自己不小心毀掉的，然後真相被悄悄埋了起來。這些版本，同樣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證據。

老實的答案，反而是最讓人不痛快的那一個：證據最多的解釋，是琥珀廳在1945年燒掉了；但從來沒有人拿得出它的殘骸，所以這個謎就一直開著。

今天還存在的那間房間

故事有個讓人安慰的結尾。

從1979年開始，蘇聯（後來是俄羅斯）的工匠展開了一項極度費工的琥珀廳重建，靠的是舊照片，還有唯一一張倖存下來的彩色影像。這個工程花了大約25年、差不多1,100萬美元，還得到一家德國企業的捐助。重建好的房間在2003年揭幕，正好碰上聖彼得堡建城300週年，由俄羅斯總統普丁（Vladimir Putin）和德國總理施洛德（Gerhard Schröder）共同主持。

今天，你真的可以走進琥珀廳，就在凱薩琳宮，站在那一片金色的光裡。它美到讓人屏住呼吸——而它是個複製品。原本的那一間，也許還在某個地方等著：在灰燼裡、在海水底下，或是某個被遺忘的地窖裡。又或者，它早就不在了，只是我們不肯停下來，不肯不找。

而那份「不肯放手」，才是琥珀廳真正的寶藏：一件美到八十年後，全世界都還沒辦法接受它已經弄丟了的奇蹟。
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
• 《史密森尼雜誌》（Smithsonian Magazine），〈琥珀廳簡史〉 — https://www.smithsonianmag.com/history/a-brief-history-of-the-amber-room-160940121/
• 《大英百科全書》（Encyclopaedia Britannica），「琥珀廳」 — https://www.britannica.com/art/Amber-Room-Catherine-Palace
• 維基百科（Wikipedia），「琥珀廳」 —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Amber_Room
• HISTORY，〈二戰謎團：俄羅斯的琥珀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〉 — https://www.history.com/articles/amber-room-mystery
• 美國寶石學院（GIA），《Gems & Gemology》，〈琥珀廳的歷史與重建〉 — https://www.gia.edu/gems-gemology/winter-2018-history-and-reconstruction-of-amber-room
• Atlas Obscura，〈琥珀廳歷久不衰的謎團〉 — https://www.atlasobscura.com/articles/amber-room-mystery-russia-nazis
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
• https://www.smithsonianmag.com/history/a-brief-history-of-the-amber-room-160940121/
•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Amber_Room
• https://www.britannica.com/art/Amber-Room-Catherine-Palace
• https://www.history.com/articles/amber-room-mystery
• https://www.gia.edu/gems-gemology/winter-2018-history-and-reconstruction-of-amber-room
• https://www.atlasobscura.com/articles/amber-room-mystery-russia-nazi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