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卷銅做的藏寶圖：列出 64 處黃金白銀，卻一處都挖不到

死海古卷裡，大部分都是脆弱的皮革和莎草紙，上面寫滿詩篇、預言、教團的規矩。只有一卷不一樣。

它不是寫的，是敲出來的。有人把幾乎純銅的金屬捶成薄片，再像羊皮紙一樣捲起來。然後在上面，做了一件其他古卷都沒做的事——它讀起來，活像一份藏寶清單。

十二欄簡短又難懂的希伯來文，一處接一處，列出藏在蓄水池、墓穴、引水道、乾涸河床裡的黃金和白銀。數量呢？如果照字面算，是成噸的貴金屬。這裡沒有詩，沒有禱告，沒有神學。只有地點和重量，刻在一種看起來就是為了「撐很久」而選的材料上。

七十多年來，學者和尋寶人問的是同一個問題：這，是通往真東西的地圖嗎？

先看確定的事實

這卷銅卷軸在 1952 年被發現，地點是死海西北岸附近、昆蘭的第三洞。 死海古卷很多是貝都因牧羊人撿到的，但這一卷不是——是考古隊在洞穴深處親手挖出來的 (Wikipedia)。出土時，它是兩捲氧化成綠色的金屬。

它是死海古卷裡唯一寫在金屬上、而不是皮革或莎草紙上的一卷。 整份文件是用薄銅片（摻了一點點錫）鉚接成一長條，文字是直接打、刻進表面的 (Biblical Archaeology Society)。就是這個不尋常的材料，讓很多研究者懷疑：它的內容，本來就是要留給後人看的。

全文列出大約 64 處埋藏的黃金、白銀和其他貴重物。 每一條都寫一個地點、再寫那裡藏了多少——重量加起來，如果是真的，會是一筆驚人的貴金屬 (Britannica)。但它靠的是當地的地標和地名，不是地圖，也沒有座標。

因為金屬鏽蝕到攤不開，1955 到 56 年，它被送到英國曼徹斯特「切開」。 學者約翰·馬可·阿列格羅 (John Marco Allegro) 建議下，約旦當局把卷軸送進曼徹斯特工業學院 (Manchester College of Technology)，工程師 H. Wright Baker 用一把精細的圓鋸，把它鋸成一條一條彎曲的銅片，總算能讀了 (Wikipedia)。今天我們看到的，就是這些被鋸開的銅條。

這卷銅卷軸現在收藏在約旦，曾在安曼的約旦博物館 (Jordan Museum) 展出。 它先在城堡的考古博物館待了幾十年，後來成了約旦博物館的館藏 (The Jordan Museum)，是這家博物館的招牌展品之一。

到今天為止，清單上沒有任何一處寶藏被確定找到、或挖出來過。 探險隊去了一趟又一趟，分析做了幾十年，沒有一筆寶藏能跟真實的發現對上，那些失落的地名，也一直認不出來在哪 (Smithsonian Magazine)。

真正沒解開的問題

謎團的核心，聽起來簡單到不像話：這卷銅卷軸寫的，是真的藏起來的寶藏？還是別的東西——一篇文學練習、一份象徵性的文本，或者一筆「從來沒以那種形式存在過」的財富？

難就難在，卷軸自己幾乎什麼都不肯說。它的指路口氣很精準，但對現代人來說根本沒用——因為它靠的是一世紀當地人一看就懂、我們今天卻完全不認得的地標。一條典型的記載會指向某個地名旁邊的某個東西、量好的距離、還有深度。可是那些地名，大半都失落了。我們連大多數在哪都不知道。

兩千年的風化、蓋房子、戰爭征服，早就把作者以為「讀者一定認得」的那些參照點，全抹掉了。

學者也分成了不同陣營。有些人跟著阿列格羅 (John Allegro) 早期的看法，認為這份清單是真的藏寶紀錄，搞不好還跟耶路撒冷聖殿有關。另一些人——包括這卷軸的第一位官方編校者約瑟夫·米利克 (Józef Milik)——主張這基本上就是民間傳說，是一張「傳奇或想像出來的寶藏」清單，不是真的藏寶圖。幾十年過去，這場爭論有些地方收窄了，有些地方反而更尖銳，但就是沒解開。數量、材料、那種就事論事的口氣，把人往「這是真的」拉；可是失落的地點、加上一枚金幣都沒挖到，又把人往懷疑那邊推。

幾種說法——先講清楚，都還只是假設

下面這些解釋，是互相競爭的假說。沒有一個被證實，請把每一個都當成「有人這樣提」，不是「定案」。

說法一：第二聖殿的寶藏，在西元 70 年前藏起來

最常被討論的一種想法是：卷軸記的，是跟耶路撒冷聖殿有關的貴重物，趕在羅馬人於西元 70 年毀城之前先藏起來的。照這個讀法，是祭司或官員為了保護聖殿的金屬器物和器皿，把它們藏好，再把地點刻在耐久的銅上。支持的人說，你看那數量、看那像帳本一樣正式的寫法。反對的人回嘴：那些數量可能誇大了，而且沒有任何獨立的紀錄能把卷軸和聖殿綁在一起。這還是個假說，不是有憑有據的連結。

說法二：昆蘭社群的財富

因為卷軸是在昆蘭一帶的洞穴裡找到的，有些研究者就把它跟那個遺址常被聯想到的社群連在一起——這個社群有時候會被認成艾賽尼派 (Essenes)。照這個看法，清單反映的可能是奉獻、公共資金，或者這個團體聚積來的資產。但有個問題：外界通常描述這個社群過著很簡樸的生活，這跟一份「成噸黃金白銀」的清單，怎麼看都對不太上。卷軸的內容，和住在附近的那群人，到底有沒有關係，沒被證明過。

說法三：民間傳說、傳奇，或者文學虛構

還有一個流傳很久的解釋：這卷軸是一張「傳奇寶藏」清單，不是實用的地圖——一則關於奇幻埋藏財富的傳統，因為某個我們已經搞不懂的理由，被刻到了金屬上。這大致就是編校者米利克 (Józef Milik) 的立場。這個說法的強項是，它解釋了為什麼至今什麼都沒找到；弱項是，它沒辦法完全說明：到底為什麼會有人，把一部虛構作品，費盡工夫地刻到精心備製的銅片上？這是個嚴肅的學術立場，但同樣沒被證實。

說法四：寶藏是真的，只是古代就被搬空了

第四種可能承認那些藏寶確實存在，但認為它們很久以前就被搬光了——被知道地點的人取走，或者在西元一、二世紀的動亂裡遭到劫掠。這樣一來，「清單是真的」和「一筆寶藏都沒留下」就對得上了。可是這個說法天生幾乎無從驗證：古代就被搬走的寶藏，幾乎不留痕跡，所以它既無法被證實，也無法被排除。

為什麼到現在還重要

死海古卷是 1940 年代後期開始，從昆蘭附近的洞穴裡陸續找出來的，它徹底改變了古代文本的研究，讓學者得以一窺紀元前後猶太人的生活和文學長什麼樣子。而在這一整批藏品裡，銅卷軸是個異類。它不是經文，也不是聖歌，而是完全另一種東西，加上它是用金屬保存下來的，讓它成為有史以來在物理形態上最特別的古代文本之一。

也正因為這樣，「找不到它的寶藏」這件事才這麼引人注目。卷軸是真的，文字讀得出來，那些指示，明顯就是寫來讓人照著做的。少的，是它當初寫給的那個世界——那份能讓指示派上用場的在地知識。每一支去找的探勘隊，最後都撞上同一面牆：你沒辦法在一個沒人能定位的地標上動鏟。

不管那些黃金白銀是真的曾被埋藏、是古代就被悄悄帶走、還是除了書寫者的想像之外從未存在過，這卷銅卷軸，仍然是一道貨真價實、至今未解的謎題。它是一張地圖，可是它所描繪的那片疆域已經消失了。真正一再把人拉回來凝望它的，不是什麼傳聞中的寶藏，而是那份「不在」本身。

如果連兩千年前的人，都費這麼大工夫把它刻在銅上，那他到底想保住什麼？這問題，至今還懸在那裡。

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

• 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Copper_Scroll
• https://www.biblicalarchaeology.org/daily/biblical-artifacts/dead-sea-scrolls/the-copper-scroll/
• https://www.britannica.com/topic/Copper-Scroll
• https://jordanmuseum.jo/en/copper-scroll
• https://www.smithsonianmag.com/history/the-copper-scroll-and-the-dead-sea-treasure
• https://dornsife.usc.edu/wsrp/copper-scroll/